浪漫巴黎奢华与享乐 梦想中的“光之城”

巴黎似乎从来就是一座梦想中的城市。在官方网页上，她被称为“光之城”，光在西方人心目中一向是上帝的化身，也许巴黎人认为自己离上帝更近一些。也难怪徐志摩当年曾感叹“到过巴黎的一定不会再稀罕天堂。”也有人叫她“巴比伦”，那是美国作家菲茨杰拉德在小说《重返巴比伦》中对巴黎的称呼——一个只有奢华与享乐的梦想之都。也许没人能说清巴黎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城市，但每个人都确信他们在巴黎度过的会是此生最难忘的日子。

大多数游客心中向往的，是一个古老而浪漫的巴黎，也就是沿着罗浮宫——香榭丽舍大街——协和广场——凯旋门这条完美的中轴线开始他们的旅行。的确，巴黎是个极具历史感的城市，这里的名胜古迹足以让人流连忘返。与这些经典古迹并存的又是另一个巴黎，一个充满前卫与波西米亚气息的巴黎。

巴黎的春天终于来了。即使是在午后最明媚的阳光里，风依然有着些许的寒意，像剃刀边缘滑过脸颊。时而阴沉着的灰色的天空，像不畅快的人的心事。街上，到处是穿着牛仔裤搭配防雨面料风衣的人，天蓝色的眼睛，因为天色的阴晴不定而变得淡漠。虽然算起来在这个城市仅仅停留了72个小时，但周围一切的一切都很难使我感觉到与时尚有任何关联。无论是喧闹的香榭丽舍还是阳光下的黑森林、古旧的街区、人们随意的穿着。“也许全巴黎人都穿牛仔裤”短暂的离开前，同伴有着同样的感触。

行李箱的滑轮“咕噜噜”地在水泥地面上滚动着。那是翌日的夜晚，我和同伴在巴黎火车北站下车，从阿姆斯特丹又回到了这个时尚之都。再一次踏上这片土地就应该拥有足够的淡定与从容，我甚至在火车停稳之前已经把烟叼在了嘴上。“四个小时的车程，全程禁烟。”那是昨天在火车上那个身高近乎两米的列车员在查票时关于我提出的哪里是吸烟处这个问题所作出的严肃的回答。也许他深深地记住了一个东方人，深深地记住了他今天回答了一个许久没人提起的问题。所以在火车离开布鲁塞尔后的再次例行检票工作中，我得到了豁免。

巴黎北站候客大厅里，依旧是人来人往，仿佛准备着彻夜不眠。几位旅客匆匆地买了一杯咖啡便踏上旅途。透过咖啡吧的玻璃窗看进去，云雾缭绕，几个围坐在小圆桌前的女人们，指上优雅地夹着细长的烟，兴奋地聊着天。再一次路过售票处，我和同伴一笑而过。售票窗口前没了昨日排成蛇形的人流，相比起来阿姆斯特丹的售票处更像国内的银行。进门先在触摸屏前拿个号，然后安静地等候，然后与售票员平起平坐，告诉她目的地、时间、等级、数量然后递上护照与民生卡。好像等待着早已知晓的结果，照例卡被退回，接着奉上现金，从另一扇门离开。想起日间在阿姆斯特丹熙攘的街头与同伴走失后，身无分文的我产生了在此间打两天黑工的念头。虽然随身带有民生银行的国际借记卡，但它已被街头带有VISA字样的ATM机拒绝了了多次。

手中的地图上，巴黎安安静静地卧在那里，一圈一圈螺旋形地延伸着自己的身体，好像一只美丽的蜗牛。实在的，整座城市，又何尝不像是挤在蜗牛狭小而厚重的壳里呢？

低矮的地铁通道前，是仅能容一人经过的逼仄的自动电气门，动作稍慢，便被卡在门外。突然间，就很怀念阿姆斯特丹无遮无拦的车站入口，那是一种完全的信任，无形地，你能感受到空气里有一双双诚实的严肃的眼睛在看着你的良心，使你对自己不能欺骗。

我看见一个穿着运动衣带着毛线帽的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闲闲散散地走过来，然后将手撑住打卡机，轻轻一跃，一个干净漂亮的侧身过鞍马动作，便把重重机关抛到身后去了。再严密的设施，对于逃票，也是防不胜防。

通道很长，不知道延伸到哪里，弯弯曲曲，忽上忽下，好像走在迷宫里。两边的墙壁上，张贴着巴黎春天商场的购物广告，热热闹闹地招徕着过往的人群。画上的女子，衣着明媚，像朝露一样娇嫩的容颜上，有着一双典型的法国式的褐色的眼睛，一路无忧无虑地笑过去，犹如一朵朵新鲜的玫瑰盛开在人的心上。

地铁窄小的车厢里，和人面对面地坐下，膝盖就互相对顶着了。也许是习惯了这样的紧凑，所以，巴黎人照样能够泰然自若地看着书报，或者塞着耳机听音乐，车到某站上下客，再次启动时，一阵悠扬婉转的歌声从扩音器里发出来，打破了车厢的沉默。一个并不年轻的肤色黝黑的女子，站在车门前，手持一支话筒，半闭着眼睛，很陶醉很认真地唱着“铁达尼号”，她的脚边，是一辆小小的手推车，上面捆着一套简易的音响设备。她的英语发音并不标准，有些地方已经走调，可是，她的神情这样地专注，仿佛她的面前，是巨大的辉煌的舞台，而她，便是千人瞩目的闪亮的星。唱了三站路，下车前，她拿着一个开着口的小袋子，嘴里轻轻地说着谢谢，从车厢这一头走到车厢那一头。一些人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丢进去，听见“叮当”的响声，她的微笑便蔓延开来，仿佛鲜花迎风盛放。车一停，她就安静地随着人流下了车，脚步匆匆，瞬间便消失在站台尽头的出口处，是去奔赴下一场的演出吧。

巴黎，靠自己能力来讨生活的江湖艺人随处可见。他们是带有自尊心的乞丐。那些微薄的收入，在他们眼里，其实是对他们才华的肯定。哪怕根本不具备吹拉弹唱的能力，也绝不会把哀怨的眼神丢给你。

所以，他们会全身刷上银色或者金色的涂料当沉默不语的雕塑，或者蹲在街边用粉笔在画布上画天使和圣灵的肖像，一举一动，都付诸心血。他们是欧洲的一片灵魂。这些散落在四处的艺术的碎片，成就了鲜明生动的异域格调。

出了地铁站才看见巴黎真实的样子：紧窄且肮脏的街道，高低不平的地面上到处是花花绿绿的纸屑和断裂扁平的烟蒂，横在我们眼前的，是一条条呈放射状四面延伸出去的街巷。地图上，费力地找，还是不能明白，我要去的那一家小小的F1旅店，到底在哪里。将肩膀一耸，双手无奈地一摊，瞪大了眼睛，嘴角向下一弯。巴黎人对于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便是这样一副“天晓得”的表情，很有些听天由命的坦然。

终于问着了一个知道的人，可是，拒绝我们蹩脚的英语。一遍一遍地，执著地，耐心地重复着对我来说完全陌生的法语音节。他的眼里透着信念，只要说得慢一些，我就会懂得。索性拦一辆出租车，巴黎的哥看了看递上的酒店名称，眼里泛起一丝不解。车子只绕过了一座高架桥就停下了，6.8欧元没了。

FI旅店按照巴黎标准很现代，四面的墙壁上，贴着酒红色的墙纸，被一盏明亮的灯光照着，散发出暧昧的气息，很像夜总会的某个包间，空气里浮着欲望的泡沫。巴黎，就展现在这样的不经意间，却旗帜鲜明：漂亮，可是带着风尘气。电梯稳稳地上升，一直到顶楼才停下来。走廊两边，一扇又一扇橘黄色的门，结结实实地关着。某扇门后，电视机的声音放得很吵闹。房间不大，可是每一寸空间都被合理地利用起来。

半夜里，不时地听见一连串的脚步声，踏在空心的木板上，“笃笃笃”地，粉碎了一个又一个脆薄的梦。电梯也彻夜不眠，“叮叮当当”地上来又下去。我忽然不能习惯，就好像整个房间陷在被放大了的声音里。

忽然间就想到，巴黎，多么像一件上了年纪的旗袍，虽然还能够看得出昔日华美艳丽的影子，但却已然抵挡不了岁月添就的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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