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民潮冲垮“无国界欧洲”

18岁的突尼斯人阿里，光着脚，跟着村里的人在码头拼命地挤上了那艘小船。船底黑黑的不见五指，500多人一起挤在船舱下面，大家都坐着，想躺倒睡觉非常困难，都是坐着靠着墙睡了。怀里的那张写满法国亲戚电话号码的纸是他的一切希望。那里、那里一定阳光明媚……据法新社报道，5月8日这艘难民船在意大利兰佩杜萨岛附近触礁，船上所有难民遇险后获救。 


5月4日，为打击非法移民利用《申根协定》的空子进入欧洲，欧盟宣布允许成员国在特定条件下恢复内部边检。与此同时，欧盟对技术移民放松了限制，鼓励高学历者到欧盟成员国就业。当《申根协定》戴上嫌贫爱富的有色眼镜，围绕难民问题产生的内部分歧将使“大欧洲”处于尴尬境地。 




申根改革呼之欲出 



《申根协定》因1985年最先由德法荷比卢5个欧共体国家在卢森堡小城申根签署而得名，1995年7月正式生效。根据该协定，凡是持有申根成员国身份证件及有效签证的公民均可在申根区内自由通行。这种免护照、免通关的自由旅行不仅为数亿欧洲人带来了巨大的经济利益，更让他们增强了对“欧洲人”身份的认同。因此，该协定被誉为迈向“无国界的欧洲”的标志。 


然而自生效以来，《申根协定》暴露出了其在应对非法移民问题上脆弱的一面。1997年年底，就曾出现大批来自土耳其的库尔德难民逃到意大利寻求政治避难的事件。这些库尔德人企图借道意大利，转到德国、荷兰、瑞典、芬兰等国“投奔亲戚”，十几年过去了，类似的问题仍层出不穷。 


今年年初由于北非局势持续动荡，来自突尼斯、利比亚、埃及等国的大批难民和非法移民纷纷涌入南欧。据统计，自2月以来，已有2.5万名非法移民进入仅一水之隔的意大利、马耳他等国。为了减轻国内压力，意大利政府为其发放了6个月的申根签证，使其能够在申根国内自由通行。而这些非法移民以讲法语为主，又大批涌入法国，致使法国颇为愤慨，称意大利此举是“用别国领土做好人”。于是，法国截停了一列载有突尼斯非法移民从意大利边境小镇文蒂米利亚驶往法国南部城市芒通的火车，意大利指责法国违背了《申根协定》中相互开放边境的自由流通准则。两国大打“口水战”。 


然而颇具戏剧性的是，法德两国又迅速冰释前嫌，在4月26日的罗马峰会上联名上书，呼吁对《申根协定》进行改革，要求成员国有在“特定情况”下加强对边境临时管控的权力。对此，欧盟迅速开了“绿灯”。 


5月4日，欧盟委员会公布的拟加强难民和移民控制的方案包括四点内容：第一，欧盟将在2012年之前建立统一的欧洲难民管理系统；第二，强化申根区边境控制，确保每个成员国按照欧盟相关法律有效控制欧盟的外部边界；第三，修改《申根协定》，在特定情况下，如欧盟某一边境地区面临突如其来的移民压力时，允许申根区的局部区域临时重新设立边境检查；第四，有针对性地为合法技术移民提供帮助，以弥补欧盟劳动力市场的不足。其中最核心、影响最大的一条即在特定情况下允许在申根区国家内部重设边境检查，这意味着欧盟人引以为傲的《申根协定》将会被修改。移民政策草案将提交5月12日召开的欧盟内政部长特别会议和6月24日举行的欧盟峰会讨论。 




难民潮撕裂欧洲 



目前，欧盟内部在解决难民问题上分为两派，一是以意大利为代表的南欧国家，它们直接承受着北非难民带来的巨大压力，希望能尽快分流本国的北非难民。另一派是以德法为代表的西欧与北欧国家，它们坚持“自己的事情自己办”的原则，反对接受滞留在南欧国家的难民。如今，绝大多数欧洲国家都站在了德法一边。 


德国、奥地利等欧盟国家认为这些来自北非的非法移民不属于“难民”，而是“经济移民”，因此它们不应承担人道主义的安置责任。最为忧心忡忡的是法国。如今滨海阿尔卑斯省已经发现新到的突尼斯难民，这引起法国民众的高度关注。法国总理菲永重申：“没有一条规章规定在欧盟领土上接待的非法经济移民可以自由通行。很大一部分抵达意大利的突尼斯侨民不能分摊到欧盟不同的国家里。” 


欧洲国家不愿意接受北非难民，也有自己的苦衷，尤其是眼下恰逢欧洲深陷债务危机、高福利社会难以为继之时，新一波北非移民潮的出现，无疑会加重欧洲国家的经济负担，甚至加剧社会矛盾。一直梦想用“同一个声音说话”的欧盟各国，在国家利益面前公然扯去了伪善的外衣。当欧洲一体化的著名标志《申根协定》都面临成为笑柄的风险，欧洲就已呈现出“一地鸡毛”的尴尬乱局。 




移民问题老大难 



欧洲作为移民支撑起来的大洲，在移民问题上却没有像应对金融危机那样高的警惕性。尽管《申根协定》中规定难民问题应由各国各自处理，但这样大规模的难民潮，绝非意大利一国之力能抵挡得住。无论意大利是否发放临时签证，这些难民都会流向整个欧洲，不管他们心怀的是“英国梦”或是“法国梦”还是“德国梦”。 


此次法意在修改协定上的积极态度与其国内政治同样密不可分，无论是应对明年大选的压力，还是消除国内极右翼势力抬头的威胁，打移民牌最能左右逢源。萨科齐、默克尔都即将迎来自己的大选年，2007年两人新官上任的时候，在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中大出风头的却是一个久被忽略的名字撒切尔。萨科齐被称为“不穿裙子的撒切尔夫人”，默克尔被称为德国的撒切尔夫人。4年过去了，在移民问题上坚持铁腕政策的“撒切尔主义”仍然深深影响着欧洲政治与外交，这意味着更多的民族主义，更少的包容主义。 


据欧盟2009年的一次调查显示，70%的公民承认自己“有些种族歧视心理”。如今，越来越多的欧洲人感觉到，大量移民特别是非法移民的存在，已成为欧洲国家一个巨大的负担。 


在社会福利层面上，大量移民的涌入对欧盟福利国家制度形成严峻挑战，当地公民“产生出了一种危及自身安全的感觉，人们普遍感觉到‘福利国家之船’已经满了”。 


在社会就业层面上，大量移民对当地劳动力市场形成了冲击。尽管移民人口的失业率远高于当地人，但许多欧洲人和某些政党依然认为，大量移民的存在明显挤压了本国公民的就业空间。 


在国家安全层面上，大量移民的存在对国家安全构成了前所未有的挑战。由于缺乏有效的一体化社会融合政策，北非移民及其后代，在社会教育、就业、语言、生活习惯等方面备受歧视，因而容易走上犯罪道路。 


在文化信仰上，北非移民进入欧洲后仍然信守自己的宗教与传统文化，与欧洲基本价值观差距巨大，长期无法融入当地社会。 


欧洲一些极右翼政党利用这一社会现实，高举反移民的民族主义、种族主义大旗，往往能赢得社会中下层民众的支持而在西欧政坛上异军突起。移民问题已开始由经济与社会领域蔓延至政治领域，甚至酿成严重的政治危机。 




欧洲到底是谁的家 



实现欧洲一体化是欧洲人千百年的心愿。但边界线上的哨所和铁丝网可以被撤换掉，而民众间的隔阂就会因此而消失吗？无论德法如何鼓吹后民族国家，无论欧盟宪法怎样宣传“所有的欧洲人是一家”，意大利也不可能把所有的精工制造放到德国，德国也不愿意接受意大利的北非难民。欧洲内部的整合度远比人们看到的低得多，一方面内部国家之间无形壁垒很多；另一方面富国对帮助穷国、弱国总是抱怨不断。在经济不景气的时候，一个国家的民众心态一般会普遍地转向保守更加重视民族的纯洁性，更加不信任外族移民、更加注重安全，政府也就会收紧移民政策以讨好选民。从总体看，欧洲各国的移民政策都趋向严厉。在刚刚结束的芬兰大选中，人们前所未有地把票投给了一个反欧盟、反移民的党派“正统芬兰人”。英国首相卡梅隆也暗示欧洲绝不能将移民的大门打开，法国执政党已经准备强化对移民的控制和管理。 


《申根协定》是欧洲一体化从经济外交领域迈向社会政策领域的标志，是一体化不断深入与发展的里程碑。从其核心理念上来讲，一体化是欧洲各国之间剔除了争斗与排斥，走向融合与包容的象征。而通过设立边境关卡来阻隔外来移民的进入，这与一体化的美好愿景格格不入，也与欧洲人所倡导的人道主义精神相去甚远。《申根协定》所代表的“一体化精神”的象征意义很可能会因此而大打折扣。 


但是值得进一步深思的问题是，修改《申根协定》是否是解决欧洲目前所面临的难民潮的最佳方案。有欧洲学者指出，质疑《申根协定》，以为靠恢复内部边检而能阻遏难民潮是一种典型的鸵鸟政策，损害了欧盟的内外形象；而标本兼治的方法应是通过建立欧盟边防局，负责外部边界的防堵，以“战略伙伴”的形式帮助欧盟的邻国、尤其是非洲国家发展经济，从根本上解决“经济移民”的问题。 



的确，《申根协定》不是一纸简单的法律文书，其中承载着大欧洲的宏伟蓝图与梦想，其重要性不亚于《罗马条约》、《马斯特里赫特条约》等。而对其的修改，从根本上讲，是对一体化发展方向的一种不确定性的表现。欧洲一体化最终是走向超国家的终极目标，还是仅仅停留在松散的民族国家联盟的层面，还需要拭目以待。 


尽管自由女神的底座铭文上写道：“把那些疲惫的……无家可归、颠沛流离的人交给我吧。”但在欧洲当前暮气沉沉的经济背景下，到底要不要接纳，以及如何接纳这些难民，正成为欧盟的烫手山芋，也成了考验欧洲一体化的试金石。 

更多出国签证 酒店 机票 提问请到新浪微博:@吾爱全球签证中心 微信：visa5i